南方财经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胡慧茵报道
3月22日-23日，中国发展高层论坛2026年年会在北京举行，主题为“‘十五五’的中国：高质量发展与共创新机遇”。与会嘉宾们围绕绿色低碳转型、人工智能产业化应用等热点议题展开深入的交流与探讨。
在地缘政治错综复杂，供应链的安全持续受到冲击的当下，寻找确定性，成为了多数参会嘉宾的共识。论坛举行期间，昆山杜克大学常务副校长、美方校长约翰·奎尔奇（John Quelch）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专访，谈及中国大市场的潜力和机遇。
“中国拥有显著的超大规模市场以及强大的制造业能力，中国还希望在提升人均GDP的同时，继续保持其在全球制造业领域的优势。”在奎尔奇看来，中国正在做的，是通过先进的机器人技术和智能制造，巩固其在全球制造业中的领先地位，“创新已成为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
约翰·奎尔奇是美国资深学者和教授，在全球高等教育领域有丰富的经验。奎尔奇是哈佛大学荣休教授，曾在哈佛大学任教30余年。1981年，他首次访问中国。此后，奎尔奇始终对中国保持浓厚兴趣，多次访问中国并持续研究中国经济的发展，并于2024年1月重返中国、就任于昆山杜克大学。对于中国今年设定的4.5%—5%经济增长目标，奎尔奇认为，这是一种明智的调整方式，它为政府政策提供了所需的弹性空间。
与此同时，奎尔奇认为中国与其他亚太国家的协作在区域格局塑造中发挥重要作用，中国正推动其他亚洲国家走向更广泛的合作。
对于今年的中美元首会晤，奎尔奇也表达了期待，称这将进一步为双边关系的改善势头增添动力。约翰·奎尔奇表示，虽然如今在美国求学的中国学生人数有一定下降，但中美高等教育层面仍涌现出巨大的合作机会，正是这些个体层面的人文交流，对于中美间建立信任最为重要。
中国在全球制造业始终保持领先地位
《21世纪》：政府工作报告将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设定为4.5%—5%，你如何评价中国设定的经济增长目标？你对中国的发展前景有何看法？
奎尔奇：过去三年，中国一直将经济增长目标设定为5%左右，而今年则微调至4.5%至5%的区间。我认为这是一种明智的调整方式，因为它赋予了中国政府更大的灵活性。这样的经济增长区间恰恰为中国政府提供了所需的弹性空间，让其从中受益。
《21世纪》：2025年，中国新设外商投资企业超7万家，同比增长19.1%，彰显“投资中国”品牌强大吸引力。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中国正从“世界工厂”迈向“世界市场”。你认为中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为全球跨国企业带来哪些确定性机遇？
奎尔奇：中国始终是全球范围内极具效率的“世界工厂”。它拥有显著的国内市场规模优势，以及强大的制造业能力。中国希望在提升人均GDP的同时，将继续保持其在全球制造业领域的优势。反观美国或英国，在过去25年中，两国均经历了制造业的空心化，并在某种程度上将制造业转移至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
目前中国正在做的，是通过先进的机器人技术和智能制造，巩固其在全球制造业中的领先地位。同时，我认为中国还会在创新研发上取得更多突破，以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品和高附加值的服务，从而为本国带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很显然，创新成为推动中国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中国政府早已认识到这一点，这也是其持续在创新领域投入资源的主要原因。这些资金被高效地运用于企业的投资补助、高等院校运转等方面，目前看来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
中国推动亚太区域格局重塑
《21世纪》：今年中国将主办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提出“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在推进亚太自由贸易区进程、完善区域多边治理体系方面，你认为中国应该贡献哪些“中国智慧”？
奎尔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深圳举行。中国可以借助深圳这个“窗口”向世界展示创新与科技成果，毕竟华为及众多具有全球声誉的企业均坐落于此。
其次，亚太地区可能是全球增长最强劲的地区，其势头明显超过欧洲，甚至可能领先于整个美洲。中国与其他亚太国家协作，将在区域格局塑造中发挥重要作用，中国正推动其他亚洲国家走向更广泛的合作。
总体而言，我认为亚洲的发展前景颇为积极。因此，中国推动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恰恰说明它在把握该地区所带来的增长机遇。
中国大学成为先进生产力的源泉
《21世纪》：1981年，你首次访问中国。你在华期间见证了中国的改革开放，如何看待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与产业升级？教育在这一过程中起到怎样的作用？
奎尔奇：我关注中国发展的几十年间，中国经济发生了巨大变化，尤其是近年来在许多关键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这些成就超出了许多中国经济研究者的预期。高科技带动全要素生产率提升，已经成为当前中国经济的最突出特点。
另外，我在中国期间与中国的大学合作较多，亲身感受到中国大学正在越来越多地成为先进生产力的源泉，中国的高等学府越来越多地参与研发工作，专利数量与日俱增，这些高等学府培养出的创新型人才队伍，无疑将为中国经济的高质量发展不断注入新的动能。如今，中国的高等教育体系每年培养大量高素质人才，为国家的创新战略提供了坚实支撑。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的企业创新力还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中国政府的经济激励措施中，既包括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用于支持重点领域发展，也包括税费优惠政策进一步减轻企业负担。这些政策合力，将帮助企业有更多资源和更强信心用于开展创新科研，进一步加强中国经济整体创新能力。
中国碳排放承诺将树立全球典范
《21世纪》：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中国由“能耗双控”转向“碳排放双控”的第一年。政府工作报告指出，大力发展绿色低碳经济是今年政府工作任务之一，报告提出“实施重点行业提质降本降碳行动，深入推进零碳园区和工厂建设”。你如何看待中国在绿色低碳转型方面的动向和成果？
奎尔奇：显然，中国在太阳能电池、电池技术以及风力涡轮机的生产与应用领域已成为全球主导力量。目前，中国已经具备了跨越传统化石能源时代，直接迈向新能源发展的能力。如今，新能源已占据中国能源消费总量的近半壁江山。
中国在碳减排方面的承诺具有深远意义，若成功实现，将为全球树立典范。中国的碳排放规模实则与其为世界经济所承担的制造能力相匹配。可以看出，中国政府以空前的决心持续推进减排工作；国际社会完全可以相信，中国将持续投入必要资源，为全球碳减排事业作出与自身地位相称的重要贡献。
多元化货币选择成趋势
《21世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指出，巴西、墨西哥、沙特、土耳其、印尼等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共同构成了“全球南方”力量的壮大。以金砖国家（BRICS）扩员为代表，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探索在双边贸易中使用本币结算，并推动建立替代性的支付系统，以减少对美元和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支付系统的依赖，规避美国金融制裁的风险。你如何看待“去美元化”趋势？这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奎尔奇：当前，美元作为全球首要货币，在国际结算领域仍占据主导地位。人民币在政府间交易中取得了一定进展，但目前，在日常商业领域的私人交易中仍需增加普及度。
人民币若要在国际货币体系中取得更大进展，关键在于需要进一步提升交易效率和可靠性。虽然人民币尚未实现全球市场自由兑换，但我相信人民币国际化将不断取得进步。可以预见，全球南方国家将拥有美元之外的更多货币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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